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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腾万岁,啪啼万岁,

 

伦敦奥运给我们呈现一场大Party,按汉语土话暂且叫“啪啼”吧,又叫又跳、又拍手又欢叫的,竞技、狂欢------狂欢一词,在汉语语境里有道德不正确的意味,改叫“闹腾”吧,土气、腥骚、新鲜。

整个运动会,包括开幕式、闭幕式、赛事,包括运动员、志愿者与观众,各领风骚、各种秀、各种闹腾。

 

 如果这仅仅是一场短暂的狂欢、短暂的啪啼,我就没有叙说的必要了,这是一场古老的狂欢、悠久的啪啼,就趋势而言,它也将是永恒的。甚至,如果有外星人,他们肯定也有兴趣派代表团参加的,嘿,地球人,你们闹腾什么呢,一起玩玩吧。

 

如果仅仅因为奥林匹克起源于古希腊,仅仅是因为这是一场体育盛会,那也没有叙说的必要。我要叙说的是:一场全球集会、Party,以体育的名义。古希腊作为人类文明最早的发祥地之一,诞生体育这样的文明样式,不会是偶然的。

 

人类集会,最早可以追溯到部落时期的集会。狩猎归来的夜晚、收割麦子的夜晚,部落成员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功劳大小、不分等级贵贱,共同的集会、狂欢。篝火、歌舞、美食、奖励、狂欢、闹腾……辛劳与慰籍、荣耀与感伤、血汗与生死、祭奠与缅怀……一古脑地汇聚、浓缩与释放。

 

人类学告诉我们,全世界不同的民族都有相似的部落集会。这种同源性正是今天全世界运动员和观众可以共同投入一场体育盛会的文化基因。

 

集会是人类的一种组织形式,有周期性、不定期的、临时性的,组织机构有常设的、临时性的。集会足够古老,已经沉淀为习俗,隐含着丰富的规则和文化基因。集会有各种类型的:政治、商业、音乐、体育,音乐、体育类集会呈现为闹腾的形态。

人类社会组织结构经过各阶段演变,集会形式也经历演变,不同的社会等级有各自不同形式的集会,但是体育类集会依然似最容易打破等级、汇集群体。

宗教组织控制社会的时代或区域,礼拜后的教堂小广场就是集会场所,人们交换闲言也展示各种的技艺,世俗化更浓重的汉族社区也有各种庙会,少数民族地区赶圩之后也会有晚会,至今仍可以在云贵高原见到。

 

 即便是都市化、商业化之后,集会依然顽强地存在着,而且随着社会交流出现跨文化、跨地区特征,而跨文化、跨地区的交流合并导致的规则趋同,进一步促使人们回归起源寻求共同精神、基本价值。甚至可以说:越是古老的越是未来的、越是世界的,正是全球化让体育精神更具魅力、焕发出更大的光彩。

 

 在这个意义上,体育多好啊,闹腾多好啊。

 

说说那些与体育并存的古老元素:规则与纪律。

规则内在于体育,纪律外在于人性。集会作为习俗,积蓄着古老的规则,习俗可称为集体潜意识,规则在体育和集会更多地呈现为参与者的默契。契约人类最重要的文明成果,默契是其中最坚固的部分。默契也可以叫潜规则,不幸在中国,这个词变味了。

 

规则在体育和集会中呈现为默契,源自参与者的自愿、自觉,这样的基础的自愿、自觉投入到竞技或集会中展示自我,就是传说中的那种伟大精神:自由。闹腾是基于自由、展示自由的。而且不仅如此。

 

闹腾既是以个体为单位,也是整体性的。在这样的闹腾中,整体以个体的形式一一呈现,异彩纷呈,遵循默契的任何个体都带动整体、构成整体,而非干扰整体。而且,无论胜利还是失败。失败也是体育不可分割的组成,失败并不失色,自由高于成功。

在闹腾中,整体性一方面体现为整体景观,一方面体现为整体性情境------基于参与者包括全球观众的共同感受。最关键的是:整体性不仅不压制个体,而且以个体为主体。

在这个理解的基础上,伦敦奥运会的开幕式、闭幕式,别具意味。开幕式、闭幕式都是闹腾的,都以个体为单位,展示个体,整体是作为情境呈现的。

 

不那么抽象地表述:伦敦奥运开幕式和闭幕式的核心是:我高兴!北京的是:我们牛逼!更准确地是:我们曾经牛逼!

一个是我,一个是我们,一个是高兴,一个是牛逼。一个直接,一个间接。同志们,体育或闹腾的精髓在于直接。间接,势必压抑了什么、阻断了什么。

伦敦的“我们”是通过一个个“我”呈现的,北京的“我们”没有任何“我”,有数万个作为道具的人体,近乎机器人,符号化的人。

伦敦展示生活形态,北京展示历史面貌。伦敦是个人仪式,北京是国家仪式、国家庆典。

 

别误会,我认为北京奥运开幕式是成功的,虽然不喜欢-----喜欢并不很重要。我把它当作一件作品,北京奥运没丢人。不同阶段、不同形态的国家有不同的自我呈现方式,我理解我所在的这个时代的朝代政体主导下的整体面貌,它是我的命运构成之一,是历史宿命。

我不嘲笑自己的宿命,我不拒绝是这个命运共同体的一员,不逃避作为那个道德共同体之一员的责任。不简单地把一切不如愿归结为政治,一脚把黑锅、包袱踢给政治,那太看得起政治了。在我的理解力范围内,比政治强大、顽固的力量很多,比如:体育、文化、集会、习俗、闹腾。

 

如果说60多年前开国庆典那个湖南口音庄严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60年后的北京国家庆典仪式是在昭示:中国人民还站着呢。

 

他们的确还站着呢,没有唱起来跳起来,也没有坐下来,一直还站着,直挺挺傻呆呆地站着,累不累?放松点嘛。罚站啊?还是还在赶路?

 

环顾四周,有几人可以坦然说我不在乎追赶、我就坐着躺着跳着唱着?赶是大多数人的命运,我不嘲笑这个历史宿命。

 

伦敦奥运是闹腾的,北京奥运是机械的,缺乏个体形态、缺乏闹腾精神。伦敦奥运的闹腾隐含着自愿、规则、默契,北京奥运体现着服从、纪律、强作笑颜。强作笑颜毕竟也是一种态度,不能过多地指责它。也不能说不服从就好,而是自愿、自由更好。

延伸一下,到公共领域的讨论,中西方都挺闹腾的,一个乱中有序,一个乱了套、常被管制。我们已经丧失默契百年了,我们的兴奋点在于发出声音,而非交流,交流包含着倾听、规则。

也并非强调规则就会有规则,规则是有社会自然演化的、是社会的自律,要有自律、有要规则,得先有自由的社会。

 

人类组织形式是多样化,是古老的、历尽沧桑、历久弥新的,组织形式给人类的各种力量的汇集呈现、或化解冲突提供各种可能性。

在各种组织中,国家是最坏的那种,我们理解政府是必要之恶,并不以此为荣,不放弃其他可能性。

政治类组织一直占据主导地位,其优劣已昭然。各种社会组织在国际社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他们超越政治、跨越文化。

 

作为宗教之后最早全球化的跨国组织,国际奥委会也不可避免地有组织病、不可避免地官僚化,虽然它也还是是依托于政府的国际组织,但具有超越政府的属性,这是人类集聚的一种形式、一种可能性。如果奥运会是纯粹运动员之间的紧密型、观众之间的松散型组织,那更加完美。

体育本来就是社会需求、社会功能,身体和运动超越于国家,把运动和身体从政府中解放出来,把更多个体需求、社会职能从政府管理中解放出来,需要留给政府的功能越来越少越好。那会是更好的世界。我并不以为这很遥远,很多国际性社会组织政府越来越不敢轻易冒犯了,跨国组织在国际社会发挥越来越多的主导作用。定期或不定期的集会是其发挥作用的主要方式。

 

   在这个意义上,集会万岁,啪啼万岁,闹腾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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